9.
下班的时候,许贝茹经过林清萱的办公室,里面并没有人,她叹了口气:“这个女人,谜一样。”
刚走出大厦门口,红色的宝来就停在她面前。
“上车!”那人说。
许贝茹急忙钻进车里,也不问去哪里。
下车后,许贝茹才发现身处麓山国际高尔夫练习场。
林清萱把许贝茹晾在一边,自顾自的打起来,又狠又准,球全部落在200米外。
许贝茹很局促,她还没来过这样高级的地方。
打了十几杆后,林清萱有点疲倦,她把球杆递给贝茹,一边吩咐一边的小妹:“把教练叫来,她还没有打过球。”
林清萱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捧着热茶,似乎很冷。
教练一直没来,许贝茹有点悻悻,她坐在林清萱的旁边,一声不吭。
“她死了,我很难过。”林清萱简单的说,就这样,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教练来了,许贝茹只好去打球。
一来手生,二来没有专心,一连几次,她竟然连球都无法击中。
最后终于打中了,球斜斜地飞了出去,落在50米处,许贝茹气得跳了起来。
看着这个孩子手忙脚乱的样子,林清萱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微笑,但随即又被悲哀笼罩。
等这个孩子学得差不多了,林清萱接着打了起来,仍旧又快又恨,似在发泄。
一个多钟头后,她们都累了,“吃饭去。”林清萱建议。
拿着菜单的许贝茹茫然得很,不知道该吃什么。]
“安格斯西冷牛排、诺曼底苹果醉鹅肝、香煎……”林清萱恶狠狠地点着,她忘记自己长期吃素。
菜来了,颜色协调,味道诱人,营养丰富,但是点菜的人什么也吃不下去。
最后的结果是,许贝茹吃饱了,林清萱吃了个小甜点而已。
吃完饭后,沿着天府大道回城。
车子里正放着林忆莲的老歌《野风》
“野地里风吹得凶,无视于人的苦痛,仿佛要把一切全掏空。
往事虽已尘封,然而那旧日烟花,恍如今夜霓虹。
也许在某个时空,某一个陨落的梦,几世暗暗记在了心中,
等一次心念转动,等一次情潮翻涌,隔世,与你相逢。
……”
林清萱并不知道,自己在流泪,一滴一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她终于忍不住,将车子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她,让她无法看清
眼前的一切。
林清萱长长的头发散落,犹如主人的心情一样,纷乱的,没有方向的。
许贝茹很想抱抱这双瘦弱的肩膀,但是她不敢,她敢对任何一个女孩子嬉皮笑脸,但是
她的心底总是害怕这个女人。
一个不怒自威的女人。
这时候,许贝茹的电话响了,她没有接,而是关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过了很久,林清萱恢复了平静,像没事人一样,开车走了。她并没有送许贝茹回家,而
是将她带到锦江边一个很有特色的小酒吧里。
四合院,很清净,门口一对红灯笼。
林清萱叫了一打百威,这种雄壮劲儿,吓坏了小姑娘。
林清萱开始喝酒,因为心情不好,没喝两瓶,她就有点醉了。
许贝茹乘她不注意,拼命把酒往桌子下藏。她还叫了一壶茶,诱骗经理喝茶。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就算喝得半醉,林经理的自控能力仍旧很好,什么都不说。
最后,她喝累了,把头埋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许贝茹害怕她一头撞在瓶子上,于是搂住她,轻轻的摇摇。
头发细细的滑过许贝茹的手,她的心里有点痒痒,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就这样,许贝茹一直抱着林清萱,一动也不敢动。
林清萱那么瘦,就像一只猫;头发那么光滑,就像缎子。许贝茹在这个时候,小女孩本
性不改,一直在东想西想。
林清萱很久没有塌实地睡觉了,在这个酒吧,这个女孩的腿上,她竟然睡着了。
人,一桌一桌地走光了,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在柜台那里打瞌睡,但始终没有过来催促。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林清萱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谁的怀里,“兔兔,是你回来了吗?”
“嗯”许贝茹含糊地回答,“你睡吧。”
林清萱终于清醒了,明白自己身处何处。
结帐的时候,许贝茹抢着付钱,林清萱笑着说:“你的工资,够付多少次?记在我帐上
好了,小李。”
老板娘笑着答应了,并不接许贝茹的钱。
走出酒吧,林清萱觉得头痛欲裂:“我不能送你回去了……”她说。
“没关系,我打的。”许贝茹回答。
“嗯。你小心点。”林清萱开始跌跌撞撞地找车。
“你把车停在这里吧,醉成这个样子,怎么能开回去呢,你明天早上来拿吧。”老板娘
说。
看来林清萱是这个酒吧的常客。
林清萱谢了一声,开始向外走,许贝茹赶紧扶着她。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许贝茹说。
“不用,不用,我能回去。”林清萱歪歪扭扭地向前走。
林清萱还没有醉到连家门都找不到的地步,她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还知道付一元钱的
开门费。
老房子,老单元,一连爬了四层,这些她都记得。
把林清萱弄到沙发上,许贝茹松了一口气,打算告辞。
酒醉的人突然像清醒了一样,她说:“别走,别走,别丢我一个人。”
许贝茹终于没有忍心,她任她拉着自己,坐在一边。
那个喝醉了的人突然笑笑说:“兔兔,你终于回来了?我知道你会回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说完这话,她开始痛哭,撕心裂肺地痛哭。
许贝茹的心也被这人哭碎了,她抱着她,轻轻安慰她:“你别哭了,我不会走了,永远在这里陪你。”
“真的?”林经理笑了起来,那天真无邪的样子犹如一个刚要到棒棒糖的孩子。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红的,细细的头发乱蓬蓬的垂着。
许贝茹心里一阵茫然,她也不知道这茫然从何而来。看到她如此难受,她愿意代替她痛苦。
说完这句后,林清萱又睡着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她在许贝茹的怀里,许贝茹还在梦里。
林清萱没有动,她要考虑一会,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林清萱洗澡的时候,许贝茹也醒了。许贝茹懒懒的环视着四周,很精致的一室一厅,虽然有点旧了,但是整理得很温馨。
这个房间很多地方都贴着两个女孩的合影,年轻的,微笑的,无忧无虑的。大部分背景在成都本地,有望江楼的竹子,武侯祠的红墙,还有西岭雪山的雪……每张照片下都有两个人的签名:兔子And猫猫.
后来还是那个女孩子新的照片,这应该是在国外,看来她去过很多地方,自由女神、黄石公园、蔚蓝的海……每张照片上也有签名:兔兔For猫猫
林清萱看见许贝茹在看照片,只解释了一句:“同学。”然后又问:“你洗澡吗?”
许贝茹有点犹豫,就算洗了澡,她出来又穿什么。
林清萱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浴巾,然后说,洗吧:“我有适合你的T恤。愣什么愣,保证适合你的风格。”
T恤果然不花哨,深蓝,连上面简单的图案也是同一色系。这T恤深得许贝茹心,她满意的穿上,大小也正合适,最奇怪的是连吊牌都没有取。
许贝茹正准备研究一下,吊牌被林清萱一把扯了下去,丢在垃圾桶里。
林清萱说:“你衣服已经洗了,干了给你。”
这个人做事不合乎常理,但是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林清萱带许贝茹去找车,一进四合院就闻到一阵香气,老板娘眉开眼笑:“你们运气好,快来吃豆浆油条。”
许贝茹的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叫得连林清萱都听见了,她拉许贝茹坐下:“反正也迟到了,不急这么一会,吃了再走。”
许贝茹许多年没吃过这样的早餐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令她心满意足。
老板娘笑着问:“以前常和你过来的那个女孩,好久回来?”
林清萱放下喝了一半的豆浆,转过头,过了一会才回答:“很不幸,她过世了……”
一时间,大家全部噤声,只听见风过树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