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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与鸟人

天使与鸟人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有可能是唐僧。
        “长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有可能是鸟人。”

        当我看到程美月QQ上的这条所谓“个性签名”时,不由得笑出声来。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的王子,又哪来的那么多的唐僧?所以骑白马的,大都不是王子,也不是唐僧。在古代,骑白马的更有可能是将军、骑兵、有权有势的狩猪者、旅人或者养马人,在今天,想来便只有牧民、有权有势的狩猎者以及在公园或其实旅游景点骑着马儿玩的游客了。王子少得可怜,唐僧更是绝无仅有的一个,而且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了。不过后一句倒是挺值得玩味的。天使是那么的少,而鸟人却实在太多啦!

        “月月,鸟人是谁呀?:(”

        “你说呢?*-*”

        “嘻嘻,我不知道哦!:)”

        “当然就是你啦!:P”

        不过有的时候,我的确觉得自己象是个鸟人。其实我也不知道鸟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是程美月既然说我是鸟人,和郑小玉走在大街上的时候,郑小玉也说我是个鸟人,既然她们都这样认为,想来大约鸟人就是象我这样了。可是我记得我去程美月厂门口等程美月的时候,也分明听见她们厂里的女孩子老是互相鸟人鸟人地叫。那时我就觉得,象她们那样的鸟人还是蛮可爱的。那程美月和郑小玉都认为我是鸟人,是不是因为觉得我比较可爱?然而毫无疑问,她们在说我是鸟人的时候,没有半点觉得我可爱的意思。看她们的样子倒象是对我有几分恨意和讨厌,那眼神直好象想从我身上揪几块肉下来然后才甘心。我有时也很想叫她们鸟人,可是我不敢。我知道要是我胆敢叫她们鸟人的话,我会死得很惨的。当然她们都不是暴力型的女孩,我死得最惨的样子,也无非就是她们不理我而已。


        我在一家小型塑料印刷厂里上班。做包装平面设计。就是设计那些塑料袋上的包装。现在塑料包装袋满天飞,在城市乡村到处都是,那些塑料包装图案大抵色彩艳丽,其中偶而就有我的杰作。这个城市对塑料包装的需求非常旺盛,所以我们老板的生意也一直非常好。你可以说塑料袋是严重的污染问题,可是我们却离不开它。它实在是太方便了。因为是小本生意,规模不大,利润不高,生意再好,也不过是养活了几十个工人,三个合伙的老板也都各自都买了车。但也仅此而已。一年下来也就赚那一两百万,用谭老板的话来说是既不会撑死也不会饿死。

        平心而论,这个厂里待遇算不错的了。每个月下来,大部分工人都能拿到一千多,当然后面的尾数自然是不等的,厂里的工作大都是计件的,多劳多得。既没有什么很严格的管理制度,也很少出现什么大的纠纷。管理宽松,这就让人有机可乘。我经常会在上班时间没事的时候出去转悠,老板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有时会要求我出去转的时候多看看一些袋子的包装。员工请假也比较随便,只要不是很缺人手,车间主任一般都会批的。倒是员工们并不轻易请假。因为大家出来打工,百般辛苦,为的不就是多挣点钱回去么!这里上班的活儿,对一般男孩子来说并不是很累,对于农村里出来的女孩子,一开始可能会觉得有点累,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但是这样的活儿,对郑小玉来说是绝对受不了的。她听我说起套袋子的活儿,曾央我带她进我们厂里参观过一回。那天是星期天,我是休息的,但车间里在加班。因为厂里管理松散,我好歹也算是办公室管理人员,带个人进去,看门的老伯只是礼貌地向郑小玉问了声好,我就趾高气扬地带着郑小玉进车间了。

        郑小玉进车间的时候工友们都两眼发直,口水都流到地板上和塑料包装上,估计等会儿搞卫生的阿姨一定会骂我了。郑小玉长得非常漂亮,虽然有点胖,可是这毫不掩饰她的美丽。她的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性感的嘴儿,加上异常白嫩的皮肤,引得工友们惊艳的目光是很正常的了。何况车间里不缺帅哥,只缺美女,号称厂花的韦云珍跟郑小玉比起来,只怕羞得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在众工友惊艳的目光里虐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至于韦云珍晚上会对我怎么样,我却根本就不再考虑了。车间里空气不太好。郑小玉好奇地东看西看,到了印刷车间,本来她也想去看的,可是一股浓烈的怪味扑鼻而来,她赶紧儿落荒而逃。出厂门的时候,我笑着问她:“要不要到我们厂里来做?也算是体验生活嘛!”她骂我:“你这个鸟人,做你的头,打死我也不会到你们厂里去做事!”

        这使我很怀疑她是不是农村里出来的。她不但人长得很娇嫩,性格也象是个娇贵公主。听她自己说起来,她家里条件也不怎么好,她自己的工作也一直换个不停,而且也大都只是小文员什么的,待遇也并不高,无非是比我厂里那些女工多念了点书,是个师范中专生而已,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事事都还能讲究,嫌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比如工作,她要么嫌累,要么嫌工资低,比如租房,她要么嫌房间太旧,要么嫌周边太吵,要么嫌楼梯太脏。连跟人交往,我想她都会嫌人家太丑而不理人家。当然这个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她没事的时候喜欢找我玩。虽然我长得并不帅,但总也不算太丑。而且会写诗。我想这点是最重要的。女孩子都喜欢幻想,愿意跟写诗的人接近,尽管其实她并怎么喜欢诗歌。幸好我写的诗歌都不会难懂,她还是很愿意读的。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嬉皮笑脸的,有时故意装着要占她小便宜,她对这点显然很不耐烦,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大叫起来:“李——玉——东——”这个时候我当然得停止嬉皮笑脸。然后她对我一本正经地恼怒道:“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哇!这么严重啊!“下次不敢了!”“哼!”

        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故态复萌。

[ 本帖最后由 郁夏 于 2008-3-22 09:0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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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夏兄真好文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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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 的帖子

我和郑小玉是在网上认识的。其实她认识我之前的电脑一点都不好,就会聊QQ,到本地的一个最大的地方网站的BBS里不亦乐乎地灌水。那里有个文学板块,我也经常在那里发些旧作,偶尔发一些新作,也会客串到别的板块发表一些谬论,比如到摄影板块对模特MM的样貌评头论足,到“人在他乡”里揣把枪去认老乡,到“情感”区里对痴男怨女大放厥词,私自篡改“缘来是你”板块里MM的自我介绍和交友要求等等,经常引起公愤,引得网友们群起而攻我。不过网友们都很厚道,在现实中聚会见面,大家都跟我有说有笑,仿佛全然忘了我在网上的恶劣行径。其实我的言论用词还是蛮斯文的,而且很多网友暗地里也夸我说得对,他们也早就想说同样的话,只是最终还是没说而已。比如那位MM的样貌,他们都说不敢恭维这个词用得好。长得丑虽然不是什么错,但以丑为美指鹿为马就不对了。我当时也是觉得有必要纠正论坛里那些附和说此女绝美的不实之词而已。再比如那些痴男怨女,本来就是嘛,天涯何处无芳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遇人不淑,就该多骂几声自己不长眼睛,还老在那里哭哭啼啼哀叹自己命苦,那有什么用!那些找朋友的MM们就更是了,我不就是说得更直白点嘛!说那么多遮遮掩掩的话,不就是第一要有钱,第二要人帅嘛!

        郑小玉在网上只会简单地灌水,从来不参与论坛的什么活动,也不参与任何争论。我认识她之后她曾经在“网友相册”里把她被我用Photoshop处理过的玉照贴了出来,在众人的赞美声中自我陶醉了好一阵子。但她拒绝了所有网友的见面、要QQ、要电话的要求。哪怕那个恨不得搬来所有人间的赞美之词用在郑小玉身上的男孩子。那家伙恬不知耻地说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样的比喻拿来用在你的身上,都觉得俗了”之类的恶心话。

        我大约是郑小玉唯一一个由网友而到现实交往的朋友。她说:“网上靠不住。”然后又说:“不过我觉得你人很好,靠得住。你的诗歌不会骗人。”她不知道,其实诗歌是会骗人的。很多诗歌骗子就是拿着一两首诗歌到处骗人,尤其是骗那些涉世未深对文学无限热爱的女孩子。郑小玉是在论坛上看了我以前的诗歌之后给我留言,然后我给她回复,后来她再给我回复,回复来回复去就熟了,就找了个时间在这个城市的某某湖边见面。见面后我真个儿为她的漂亮而倾倒,她见了我色眯眯的样子也在那里自鸣得意,全然忘了我此时已经露出了色狼本色,充分印证了网上无好男这句话的正确性。以致后来每次我嬉皮笑脸的时候她就斜乜着我说:“你这家伙,根本就不象写诗的你!”我写的诗歌是很柔美很忧伤的那种,古典而浪漫,很得她的喜欢。但我本人一点都既不柔美,又不忧伤,也不古典,更不浪漫。

        我刚认识郑小玉的时候,她那时正在谋取一个汽车4S店销售部文员的职位。凭着她的漂亮的脸蛋和甜甜的笑容,对办公软件一点也不熟练的她居然得以混进去了。她上班后就老是给我发QQ信息:“在Word里怎么制表?”“Excel里的单元格怎样合并?”“怎样把文字变成红色的?”等等,诸如此类白痴级问题。而我总是在QQ上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应该怎么样做,有时说不明白,干脆叫她把文字发过来,我按她说的要求帮她做好再给她发过去。真可谓仁至义尽。不过我大部分上班时间都比较闲,也没觉得烦。帮美女做事嘛,再烦的活儿也都不烦了。下次见了面,她还是会连声谢谢我,偶尔买点小玩意比如珍珠奶茶、雪糕之类请吃,算是聊表谢意。她也算善解人意,到了吃饭的时候,并不会挑着最贵的地方去,有时就带我去吃麻辣烫,两个人十多元钱搞定。我知道她很替我着想,知道我工资也不高,不会痛宰我,但也用不着嚷起来嘛:“你看,我多会替你节省!要是换了别人,肯定要痛宰一顿!”不知道是说换了别的女孩子肯定要痛宰我一顿,还是换了别的男人她肯定要痛宰对方一顿,或者两者都有吧。


        如果是前一种意思,那她就说错了。我认识的女孩子中,会痛宰我一顿的很少。比如程美月和韦云珍。我和程美月几乎就没有在外面馆子吃过饭。我有时去她们厂里看她,她会带着和她玩得最要好的张琼出来,她们厂门口不远就有很多卖饭菜的小摊,那些摊主摆了个案子,上面有很多菜,旁边支个锅,现炒现卖,一般青菜是三块钱,有的要四块,再加一点肉菜是五块六块。我们每人点个菜,三个人吃下来最多十块钱多一点点。和韦云珍则压根儿就没在外面吃过饭。在外面我也没请她吃过任何东西。尽管我们一起出去吃过好几回夜宵,但都是和工友们一起去的。都是别人请客。虽然我工资比工友们都高,但每次出去,他们都已经说好是某个人请客,我们用不着客气,去吃就是了,那是更便宜的河粉、米丝、炒田螺之类。据说那样的地方是很不卫生的,但我们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程美月是我的老乡。人长得娇小玲珑。她总是说起以前在家乡厂里打工的时候有很多男孩子追她,这时我就会说她一点也不漂亮。她很生气。一生气就不理我。平心而论,程美月长得倒也不会对不起观众。只是脸上曾经长了不少痘痘,现在痘痘没有了,可是却留下了不少小小的疤痕,而且脸上的肤色也受了影响。但从她的小手来看,白皙的程度比郑小玉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次我夸奖郑小玉漂亮,并把她说得一无是处的时候,她就说:“郑小玉的手没有我的漂亮!”这倒是真的了。郑小玉的手掌比较大,白白胖胖的样子,不象程美月的小手那么小巧嫩滑。

        我认识郑小玉的时候程美月还没有从家乡过来。那时我对郑小玉极尽轻薄之能事。有时我会把手伸到郑小玉腰间,煞有介事地放在那里,但我绝不敢握紧她的腰身。我怕她会生气。能这样把手放在她腰间一会儿,好象已经很满足了。但自从程美月也来到这个南方的城市,郑小玉和程美月相熟之后,郑小玉就不再轻易让我和她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了,正儿八经地维持着她的淑女形象,然后和程美月一起恶意攻击我是鸟人。

        这个时候我觉得还是韦云珍对我好。

        程美月善解人意,从来没尝试过真正做泼妇的感觉,最多撒撒娇,笑骂我是鸟人。郑小玉则活泼有余,爱说爱笑,偶尔扮一两回泼妇,尤其是在我面前撒泼,我想她一定很会在别人面前撒娇的,不过在我面前,要么什么都不撒,要么就高声撒泼,大骂我是鸟人。韦云珍平日才是真正的辣妹子。厂里工友一般不敢惹她。她不但嘴上骂人厉害,还会动手打人。在下了班的时候,工友们经常坐在宿舍门口闲聊。三楼的工友回宿舍都要从她们宿舍门口经过,谁要是得罪了她,从她们宿舍门口经过时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因为坐在门口的韦云珍手边准有一根晾衣服用的叉子在伺候着。那个工友准得一个狗急跳墙,飞快冲过。既使如此,后背还很可能被眼明手快的韦云珍打个正着。韦云珍一边打还要一边用她的四川家乡话骂道:“格老子,敢惹老娘,我打死你个龟儿子。”但韦云珍从来没有没有骂过我,更是从来没有打过我。有时别人惹恼了她,她拿着塑料叉子要打,那工友便躲在我身后,她便说:“眼镜,快走开,要不我连你一起打了!”自从我进厂后,她从没叫过我的名字,一直叫我眼镜。但是她喜欢在嘴巴上占人便宜,包括占我便宜,最喜欢做人老子、老娘,此外是爷爷、姑奶奶。我也毫不客气,每次也在言语上占她点便宜,那却不是做她长辈,而是要揩油的意思。她倒也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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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云珍一直是厂里几个男孩子心仪的对象。韦云珍皮肤好,样貌也不差,身材非常好,虽然嘴边长了颗痣,破坏了她的整体美好形象,但在严重缺乏美女的印刷厂,她还是理所当然地被选为厂花。被当选厂花,韦云珍却并不领情,骂这般男孩子没事干发神经。

        据说在我进印刷厂之前,韦云珍曾经谈了个男朋友,是这个厂里的一个福建男孩子。后来那个男孩子请假回去,韦云珍还给他买了衣服。没想到那个男孩甜言蜜语的,回去后就再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韦云珍曾经的男朋友。我进那个印刷厂几个月,眼见了她的泼辣,对她小心翼翼,很少跟她说话交往,生怕一不小心,那塑料叉子迟早会打到自己的身上。她跟别的男孩子说话基本上没一个正经时候。要么理也不理。要么笑脸相迎,那笑脸里分明写着陷阱二字。她笑脸相迎的时候,要么是要你帮忙,要么是向你要东西,再不然就是准备打你个措手不及。但她向我笑的时候绝对是正儿八经的,好象一下子变成淑女了。这多少使我感到意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戴眼镜,在全厂的男人堆里唯一象读书人的缘故。总而言之,她对我挺客气的,除了不肯叫我真名老是叫我眼镜之外。当然在那个厂里有很多工友都叫我眼镜。

        我进厂几个月后,到了春天,南方的天气不是太冷,但也不热。有天晚上有个同事过生日,约好到一个小吃店里庆祝。但车间里都要加班,加到九点。我是不用加班的。那时候不但程美月没来,连郑小玉我都还不认识。那时我就住在宿舍里。每当大家都要加班的时候,宿舍里都是空荡荡的,我一人在宿舍里闲得发慌,通常冲过凉就去上网。但那天吃过晚饭后我意外地看见韦云珍没去上班,呆在宿舍看书,我便停下来问她怎么没去加班,她说不想去,就请假了。我于是进了她们宿舍和她闲聊起来。她躺在床上,我坐在她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聊了一会,我说我要去冲凉了,她说她早已冲过了,我说那等我冲好凉再和你聊吧。她说好。我把门带上就去冲凉了。等我冲好凉后,推开她们宿舍虚掩着的门,却见她用书遮了脸,似乎睡着了。我轻轻地把她的书拿开,她一动也不动,仿佛睡得正香。我轻轻地帮她把手放好,捏着她温软的小手,感觉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间,竟舍不得放开了。她则似乎依然睡得很香。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手放到了她胸前,轻轻地抚摸起来。见她没什么反应,又俯下身子,亲吻她的唇。她显然已经醒了,却任由我吻她,只闭目装睡。我于是将舌头探到她嘴里,并在她身边躺下紧紧地贴着她,一只手却伸到她衣服里面去了。她禁不住刺激,竟用右手抱了过来。就这样亲热了一阵,她忽然推开我,坐了起来,幽幽道:“我恨死你了!你这个死眼镜!”我登时不知道所措起来。她掩着脸,坐在那里不再说话。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快到九点了,为了不让其他工友们生疑,忙回到自己宿舍。

        后来我们几个男孩子在晚上不加班的时候就经常到她们宿舍海聊。好象配好对似的,我们四个男孩子各坐在四个女孩子的床边,海痴天空地闲聊。其中有一对是正儿八经的恋人,那是跟韦云珍经常在一起的李姗和跟我关系不错的张志雄。还有两对则是大家半开玩笑半当真凑合的。至于我跟韦云珍,则既没有人帮我们凑合,我们自个儿也心照不宣。尽管我们已经有了很亲密的行为,差不多就只差最后一步了,但我们却从来没捅破这层窗户纸,既没说要做对方的男朋友女朋友什么的,更不曾说什么爱你喜欢你之类。所以我不知道我们到底算不算恋人关系。我只知道我每次坐在她床边,她都躺在床上,蚊帐罩下,把床上的动静都遮住了,然后我的手便开始在她身上游走。但也仅此而已。再没有比这更亲密的进一步行动了。这样的情形一直维持到我带郑小玉进车间里参观。

        自从郑小玉进我们参观后,韦云珍就再也不理我了。她不再让我坐她的床,不再主动跟我说话,我问她话也爱理不理,这种情形我自不能再把手伸到她身上去了。再过了不久,她闪电般地跟车间里的印刷师傅朱春亮好上了。朱春亮一直对她有好感,我们大家都知道的。那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除了文化不及我之外,模样身高,样样比我强。更要紧的是,他工资比我高,虽然干活比我辛苦得多。车间里浓烈的怪味不说,加班加到晚上十一二点那也是常事。当初韦云珍对我好,据李姗说也是因为我工资高,而且在办公室上班,能满足她小小的虚荣心。


        程美月坦言,每个人都会有虚荣心的。韦云珍的虚荣心表现得很直接,而郑小玉的虚荣心则表现得很委婉,但更加理直气壮。她把她想得到的东西认为是理所当然。有一次我带她参加了一个文友聚会,回去时当她听说那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女孩子是自己开车来的时候,她大发感慨说,为什么人家便这么年轻就有车,我却什么也没有。在她想来,那个女孩既没有她漂亮,也没有她有气质,更没有她可爱,居然却有自己的爱车,这世道真是很不公平。后来我在她哀叹自己还没找到适合的男朋友的时候,适时地跟她开玩笑,安慰她说:“那不要紧啊,干脆就凑合着嫁给我得了!”她立马不哀叹了,睁大了眼睛地责问我道:“房子呢?车子呢?”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她要的是有房子有车子,换言之是有经济实力的爱情。我没答话她就先替我回答了:“房子老家有两间草棚,车子嘛二手自行车就停在楼下。”这是我一惯的说法,我还没说,她倒先替我说了。我嘻嘻笑着,说:“买个QQ也没什么难的嘛!过一两年,我买个QQ不就得了!”奇瑞QQ最便宜的早已跌破三万,包牌也就三万多一点嘛!郑小玉大声叫了起来:“QQ?最少也得飞度吧!”

        飞度?“支持国货!抵制日货!”

        郑小玉以前面对我的问题并不是这样回答的。我曾无数次没事找事地跟她说,郑小玉,做我女朋友吧。其实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认认真真地要过谁做我女朋友。假如有一天你看见我在跟一个女孩子正儿八经地说,做我女朋友吧,那正儿八经必定是装出来的,和嬉皮笑脸没什么区别。那个时候我心里根本就没想过或指望过对方要做自己的女朋友。记得有一次郑小玉曾经大发感慨地说:“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以后只怕再也找不到象你对我这么好的男孩子了。”我听着受宠若惊。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比较喜欢顺着她而已。而别人面对这个特爱发小姐脾气经常怨天尤人顾镜自怜的女孩子,要么会很不耐烦,要么就是别有用心。但郑小玉却虽然有时表现很弱智,很现实,但人却清醒得很。男人想这时用甜言蜜语哄她开心趁机占她便宜,那实在是打错了算盘。一两次碰壁之后,别人自然就知难而退了。只有我不厌其烦,依然跟她打哈哈:“啊哦,今天天气真不错……”其实我是觉得她还是蛮可爱的,跟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玩又不会吃亏,她又不会天天叫我请客,只要有时间,何乐而不为呢!有时逗她玩,我自己也觉得挺开心的。我听了她对我这么高评价,马上就打蛇随棍上,道:“既然如此,嫁给我算了。”她也马上回答说:“不行。我还没爱上你。”有时她则说:“等你每个月拿到六千的工资的时候再说吧!”六千?我现在三千都没有!不过我不甘示弱,就说:“六千算什么,我努力一两年,机会好就能拿到了!”她马上道:“每月至少得交给我五千,你自己一个月一千够花吗?”我说够了够了,然后哈哈大笑。她悻悻然地说:“那等你拿到六千的工资再说吧!”再后来经常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笑,正要说话,她就马上警觉地说:“又想叫我做你女朋友是吧?告诉你,别妄想了!门都没有!”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永远不会爱上我。我长得虽然不丑,可也不帅。我虽然没有很穷,可是也绝对不富。也就是刚刚过了温饱线的那种。假如哪天失业,过多一两个月找不到工作,我就会沦落街头,成了赤贫。不要叫我存钱。我家里还等着我寄钱回去还债呢,哪里还有钱来存着以后买房买车讨老婆?如果要房要车花大笔钱才能讨老婆,这老婆不讨也罢。我实在是没这个能力。就凭这两点,她是绝对不会爱上我的。尽管她有时对我蛮欣赏的。因为我人又好,又会写诗写文章,而且居然还比她写得好。而且还会唱歌,是真的唱得不错哦!还会画画。当然这个她只是听我吹牛,没真的见过我画的画。但我既然是做平面设计的,她就算不相信也只能放在心里。做平面设计,学美术出身的,当然不可能不会画画了。只是欣赏归欣赏,那和爱是两码事。我也知道那是两码事,所以我从来都只是跟郑小玉开玩笑,从来没真的想过要做她男朋友。只是偶尔和她静静呆在一起的时候,闻着她身上飘来的女儿香,我就心里会一阵发酸,想,要是能这样和她呆一辈子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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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云珍移情别恋之后,不久我就搬出宿舍,自己租了房子住。虽然是她移情别恋,可是我们以前算不算在恋,我都不知道的。反正一拍两散了,也就不用再花费这脑筋去细想了。虽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不该带个美女到车间里去向她炫耀,但毕竟是她先不理我的,我也就没有什么愧疚感,要说对不起的,也应该是她嘛!这样一来,我就心安理得地不再去想这事了。我租的是两房一厅。这个城市不大,虽然我租住的地方算是在郊区,而且这里山青水秀,有庄稼,春天蛙声一片,但其实到市内很近,骑自行车都二十来分钟就到市中心了。不过,离上班的地方有点远。我上班的地方在更远的郊区。我租房子住是因为堂弟来了跟我学电脑,还有程美月打电话跟我说她不想在家里那个破厂呆了,想出来看看世界。虽然我客气地跟她说来吧来吧,其实心里却在说这世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有人灯红酒绿有人贫困潦倒,只是这里相对来说灯红酒绿的人多一点而已。至于风景,那还不如我家乡的山水写意画漂亮些。早两年我是不敢这样客气的,因为治安队查暂住证查得厉害,工作也不好找,现在没所谓了。自从孙志刚事件发生后,南粤大地上就很少再有查暂住证之类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还闹民工荒,出外打工,不用担心找不到事儿做了。那两房一厅,一个房是我跟堂弟住的,一个是给程美月住的。程美月来之前跟郑小玉差不多,就会聊QQ。来后也没有急着找工作,先呆着学了一段时间的电脑。堂弟自己买了台电脑,我自己也有一台二手电脑,我上班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在那里自学了。郑小玉听说我租了房子,还有堂弟和程美月过来了,便好奇地要来参观,参观来参观去,便和程美月非常稔熟了。并且开始两个人一起攻击我是鸟人。俨然她们自己就是天使似的。我想在郑小玉的感觉里,她自己更象那只在天上以优美之姿飞翔的美丽的天鹅。至于我嘛,当然就是那只癞蛤蟆啦!就算不是癞蛤蟆吧,也只能是那只不是王子的青蛙,而不可能是那只异性的比翼齐飞的天鹅。

        我家和程美月家现在都住在墟镇上,当然就离得很近。其实我们两家以前都不住在墟镇上,而是在各自的村子里。她家比我家先搬到墟镇上住的。我认识她是在三四年前,我的族弟是她念初中时的同班同学,对她有意思,过了年到了我家,死活要我陪他去她家玩。没奈何,我只好去了。我那族弟好事没成,我和程美月倒是因此认识了。然而她说十年前她念初一的时候就认识我了。那时她经常跟我侄女在一起。她们也是同班同学。我侄女嘴很甜,见了我总是非常亲热地表叔表叔叫个不停。虽然我侄女侄子小时候对我是特别亲,可是我对当年的程美月却实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程美月听我这样说,显得非常扫兴。她非常淑女,在我面前从来不说脏话。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及至出了社会进厂务工,她都是乖乖女来的。但她心里其实是充满了叛逆心理的。尤其是出了社会,意识到社会和人性的复杂性之后,她才觉得自己以前真是过于单纯了。她后来跟我说,出了社会后,她每次看到看不顺眼的人和事,心里就会说,妈的,这王八蛋或者这八婆怎么怎么的,依此类推,她心里当时肯定在说:“妈的,这王八蛋居然都不记得我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十年前正处在青春躁动期的我正忙着偷看发育成熟的女孩子然后一个劲地想入非非,哪里会记得住一个并不熟悉的初一小女生?

        我当然不能这样说。我只说,我那时认识的人那么多,你又没什么特别之处,我们又没什么交往,不记得也很正常了。这时她便会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加重语气说:“嗯,是很正常。要是美女也不记得就不正常了!”然后就冷笑着说:“你怎么对吴冰琳就记得那么清楚呢?那也是十多年前认识的呀!”

        吴冰琳比她高一年级,当时是校学生会主席,学习好,能歌善舞,多才多艺,最重要的是人也长得很漂亮,说话声音象银玲一般。然而我和吴冰琳相熟,却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跟我什么亲戚是同学,或者是别的什么朋友相熟,那实在是很偶然。有个同学的妹妹跟我很熟悉,跟吴冰琳是同年级不同班,那次我去学校找人,被我那同学的妹妹看到了,她们当时在教室里排练舞蹈节目,她飞快地跑出来把我拉了进去,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大家我会写诗,艺术有相通之处,对舞蹈肯定也很内行。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理论来的,我对舞蹈根本就一窍不通,但我也只有耐下性子慢慢观看。但见那几个女同学婀娜多姿,一个个又长得挺漂亮的,象一群美丽的天使在飞翔,我看得赏心悦目。正在这时候,来了个长得非常漂亮眼角含笑的女生。我那同学的妹妹忙向她介绍我,她笑着看看我说:“你们都有人教了,那用不着我教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舞蹈是她编的,也是她教她们跳的。而她们居然是同年级不同班的同学!我不由得对这位漂亮女生另眼相看。只见她上场做的示范动作,那种韵味的确是其他同学远远不如的。我那同学的妹妹也添油加醋地向她说了我如何如何地才华横流,直流到满地都是,她对我显然也很感兴趣,就这样我们也就比较熟悉了。每次遇见,我们都会打个招呼,并相互问问近况,她问我现在在哪里做事,我问她学习如何,并好好鼓励她一番,仅此而已。这个漂亮女孩当然就是吴冰琳了。当年我很欣赏她在艺术上表现出来的灵气和天赋,但她考上大学却学了理科,把艺术扔在一边了。现在正在某某大学即将本科毕业,据说因为觉得出来后工作难找,正准备攻读硕士。再然后是博士、勇士、壮士、烈士……

        我听着她这样问,哑然失笑道:“我当时和她说很多话了呢,你呢?我跟你说很多话了吗?”我当然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但想来最多是我侄女介绍一下是她同学,然后我点点头,如此而已。她便不作声了,气鼓鼓地把脸扭到一边。


        程美月和堂弟来了不久之后,郑小玉也从那个汽车4S店里出来了。她说她在那里做得不开心,一个个工资都那么高,就她工资低,她心里一个不平衡,就出来了。原来销售部的销售员都是拿业绩工资的,那个店品牌好,车好卖,销售员的业绩都不错,待遇也相对不错,一般都有三四千一个月。她拿着一千多一点的工资,心里很是不平衡。临出厂前她说她出来后没地方住,一下子又找不到适合的房子,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在我们这里先住一阵子,我说没问题,问下程美月,程美月应该也会同意的。当我问程美月的时候程美月说反正房子是你租的,你爱咋办就咋办呗,不用问我啦!我说不行,她来了肯定得跟你住,总不能跟我们住一个房间吧。程美月扑哧一声笑了,说,那可就随便你们了!你们爱咋地就咋地。

        就这样郑小玉搬了进来,跟程美月住一个房间。她对程美月表现得非常亲热。程美月显然并不买帐,但出于礼貌,她对郑小玉还是很不错的。四个人一起住着,倒也其乐融融,热闹非凡。郑小玉要找工作,手机打进打出,总是忙个不停。有时一个电话,风风火火地就出去了,只说是朋友找。她的朋友好象很多,但我只认识一个她的老乡,叫赵春霞,也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但她的漂亮跟郑小玉是截然不同的,脸型和身材倒是跟程美月有几分相似,小巧玲珑,小脸庞,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五官长得精致极了,正是我非常心仪的女孩子类型。第一次见到赵春霞的时候,我两眼发直,口水直流三千尺。郑小玉见我一副没见过美女的样子,就赶紧秘密告诉我说赵春霞有男朋友了,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个酒巴,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车子,我露出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她则一脸幸灾乐祸,赵春霞在一边没听清我们说什么,脸上现出茫然无辜的样子。至于郑小玉说到的哥呀,嫂呀,表姐呀,我一个都没见过。她喜欢交际,喜欢喝酒,有时大醉而归,但是倒从来不曾出什么事儿,她说每次她都清醒着呢!此外她特喜欢吃酱板鸭,非常能吃辣。她认为她自己算是比较泼辣,我心想要不干脆说比较泼妇比较好。当然这个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岂不是自讨苦吃!再说了其实我觉得她一点也不泼的,只是非常现实而清醒,有时说话说得非常直接而已,虽然在很多时候她都显得非常小孩子气。吕端大事不糊涂嘛!用吕端来形容她,真是高抬了她,唉!

        有一天郑小玉回来,口中直喘气,说道:“累死我了!”然后一头倒在床上,大叫:“李玉东,过来,帮我捶背!”程美月在厅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被看得头皮发麻,但我只有硬着头皮走进房去,然后便开始在郑小玉身上捶打起来。我生怕打坏了她,她倒怪我打得不够力。看来她是真的有点健壮,怪不得做不成淑女。她美则美矣,根本就不是那种娇小玲珑的古典美的女孩子。我在她肩上、腿上、手背上捶打着,一副很陶醉的样子,程美月则在外面冷眼瞅着。瞅得我心里怪不舒服的,好象我这样做有什么对不起人似的。难不成我帮美女捶捶背什么的还对不起谁了?

        郑小玉还喜欢没事瞎整美容。不过她不喜欢用化妆品,认为化妆品对她不但无益,而且会伤害她娇嫩的皮肤。倒是经常弄些芦荟啊,黄瓜啊,西瓜皮啊什么,在脸上乱抹乱贴。不可否认,她的皮肤是值得骄傲的。那次我带她去参加了文友聚会后,多位女性文友后来都会这样问我:“那位皮肤非常好的小MM现在在做什么了?”她们是由衷地称赞她的皮肤长得好。那可不是保养得来的。要是说到保养,郑小玉虽然事事讲究,这事儿肯定就没有她们那么讲究。她除了贴黄瓜和西瓜皮,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贴点别的什么。

[ 本帖最后由 郁夏 于 2008-3-22 09:4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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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半个月,郑小玉找好了新的工作,搬到新的工作单位宿舍里住了。我不久也另外找了个工作,却是在市里,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离租房很近,程美月进了一家电子厂,在市郊的一个工业区,离租房的地方却远了,便也搬到厂里去住了。只有转班的时候,有一两天的休息,才回来小住一下。我在公司也经常加班,我跟堂弟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少。更别说跟程美月和郑小玉聚在一起了。

        郑小玉后来又换了好几份工作。她开始自己租房子。后来我和堂弟去了她的租房里吃她为我们做饭菜。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工作,按她自己的话来说,工资也不高,可是她住的房子布置得却非常不错,租金想必也不便宜。一房一厅,所有家俱一应俱全,根本不象租房,比我去过很多本地人家里布置得还要整齐、漂亮、奢华。她做的饭菜其实很不错,可是她平时并不怎么做饭。她不喜欢做饭,因为油烟太大,老是熏得满身都是油烟味,非常讨厌。虽然她那里有抽油烟机,但还是无法把做菜的油烟全部抽掉,一点都不让她沾染。那天那么有兴致地把我们请过去并亲手做饭给我们吃,实在是莫大的福份啊!

        程美月则很快就和宿舍的姐妹们和同一条流水线上的姐妹们打成一片。尤其是那个和她一起进厂的张琼,是个湖南女孩,刚好在同一个宿舍,更是形影不离。张琼也长得很漂亮,瓜子脸,但显得比较瘦,身材非常好,但如此漂亮的女孩子是个思想非常单纯的女孩,没什么社会阅历,什么事都没主见,很容易满足,很喜欢吃零食,也很会花钱。她经常什么事都先问一下程美月。比如说去吃饭,其实她很饿了,想去外面吃饭了,就问躺在床上睡觉的程美月:“程美月,有没有饿了?要不要去吃饭了?”程美月说不饿。张琼就会说:“那就等会儿去吧,我也不饿。”其实她是饿的。程美月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说:“走吧,我知道你其实饿了,我不去你就不会去。”程美月每次回来都说被张琼这性格气得要死,我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此外她们宿舍还有个湖南的漂亮小姑娘罗良娇,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看上去非常稚气可爱,人称小辣椒,人小鬼大,吱吱喳喳特爱说话,而且说话很快,象放鞭炮。程美月把她们二人带来我们住处玩过一次,感觉那个小辣椒真是特别可爱,看上去也小小的,象个初中生,我堂弟则说还以为是个小学生,但据她自己说快满二十岁了。二十岁?哄谁呀!肯定是童工。她可不干了,死活要程美月和张琼作证,说她的确不是童工,直到程美月张琼作证,我们承认了她不是童工才罢。程美月后来说她天气冷的时候,有一天出去那打扮才真的叫可爱呢!她戴个小帽儿,穿件红袄,耳里塞着耳塞,兜里放着个借来的MP3,一摇一晃地出厂去了,那样子把程美月和张琼逗得哈哈大笑,一想起就乐。


        冬天说来就来了。南方的冬天说冷也不太冷。有个星期六晚上,刚好程美月转班,就没住厂,而是回到出租房,那晚我接到郑小玉电话,说星期天去公园照相,她有相机,问我星期天有没有空。我说有空,而且程美月也在。当她听说程美月也在的时候,很高兴地说,明天叫程美月一起出来。程美月对她的热情却并不买帐,我向她转达郑小玉的话时,程美月很不高兴地说,我才不去呢!要就你自己去。

        然而郑小玉很热情的,第二天一早又打电话过来。我说程美月不想出去,郑小玉便让我把电话给程美月,一个劲地叫程美月一起出来玩。如果程美月还坚持不去,那未免太不给人家面子,所以程美月最终还是答应了。

        郑小玉带了数码相机过来。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她的数码相机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反正她嘴里的朋友很多,但我只见过赵春霞,这相机当然不会是赵春霞的。赵春霞对这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我们一边兴致勃勃或者不兴致勃勃地拍着照,一边说着各自的近况。兴致勃勃的是郑小玉,不兴致勃勃的是程美月。我呢,既说不上很兴致勃勃,也说不上不兴致勃勃。她说她已经报名学开车了。这个消息可真是吓我一大跳。程美月曾在背里说,郑小玉是不是傍上大款了。我忙对程美月说,不要胡说。但我心里确实很疑惑。她住好的用好的,一切都很讲究的,还要去学开车,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钱。据她自己说她家里条件也不好,不可能是家里寄过来的。可是郑小玉脸上一脸的单纯,我实在不敢把她往歪处想。她自己也总是一副很有原则的样子。对这点我很放心。只是她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虽然其实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却似乎成了心里的一根尖刺,没事儿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它,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让我感觉心里很不踏实。

        郑小玉那时到底在做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只是说在做推销,但鬼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实话。我也无心再去打探。虽然我一直以来的确很关心她,她也说过,以后很难再找到能象我这么关心和爱护她的人了,可是她的生活对我始终是个谜。我想其实我的关心是多余的,她并不真正需要我的关心。虽然她外表也好,言行举止也好,看上去都象个非常单纯的小女生,可是她其实非常有主见,而且有着永远不为我所知的秘密。

        又过了一段时间,快到年关了,一天傍晚,她打电话给我,说要用我的电脑,第二天要参加考驾照的笔试,她有张光盘,光盘里有软件,可以进行模拟考试。我说那你过来吧。她一边测着一边嚷嚷:“累死了,累死了!大不了下次重考。”她对自己很没信心。那天晚上她的模拟考试的得分一直在八十五分到九十一二分之间,她显然很泄气。我在电脑旁陪着她一直到两三点钟,她实在支持不住了,我们才分别睡下。次日一早,才六点多,她就起来了,因为要赶往考场,怕迟到。我送她到路口坐摩托车,她腾出小手,冲我乱摆了几下,说:“祝我好运!”

        她后来打电话给我,非常兴奋地告诉我说她居然考了九十六的高分。

        我也很为她高兴。不久她就回湖南过春节去了。她回家的时候,我工作比较忙,经常要加班,没能去送她。我向她表示歉意,她说没什么,不用的,有赵春霞送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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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后有一天,我在街上意外碰到赵春霞,她显得比以前胖了一点,也黑了一点。她说临近年关她也回家了。原来她说不回家的。她告诉我,年初二她去了郑小玉家玩,去郑小玉家提亲的人真是络绎不绝。郑小玉缺心眼,每个来的人,她都要留人家吃饭。她妹妹就说她,要是对人家没意思,就不要留人家吃饭了。老留人吃饭,人家以为有希望呢!我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郑小玉回家去后,和我有过电话联系,但她在家里手机信号很不好,我没法打电话给她,每次都是她先打过来。有时她弟弟抢着和我说话,笑嘻嘻地问我是不是她姐的男朋友,又告诉我追他姐姐的人很多,叫我要小心。这时郑小玉就在旁边骂他多嘴,一边把手机抢回去。

        我问赵春霞现在过得怎么样,她说能怎么样,就这样呗,挺好的。至于男朋友,早就分手了。“一个人过着挺不错的。”她说。然而我分明在她眼里看到几丝无奈。

        不久郑小玉又从家里出来了。不过她告诉我,她不会在这里呆很久,考完驾照就回去。“我冬天要结婚了。”她低着头绞着小手说。我说,哪里人?做什么的?她回答说是长沙人,做生意的,但做什么生意她就说不出了。她说已经订婚,这次考完驾照回去,她就到长沙去住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正色道:“以后在QQ里说话正经点,不准再占我便宜,老婆老婆地乱叫,不要被他家里人看见了。”我说那是。

        郑小玉这次在这个城市没呆多久,驾照很快到手,然后她很快就又湖南去了。我再没和她电话联系过,偶尔能在网上遇到,打声招呼,好象已然无话可说。


        有天晚上,我打电话给程美月,想起她很久没过来玩了,便说有空去看她。她说次日不用加班,下了班可以去找她们玩。次日下午四点多,我做完手头的活儿,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提前下班。没什么事儿,想随便走走,就坐车去程美月厂里,她上白班,如果不加班的话,六点就能下班。我坐在公共汽车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各式各样的建筑物向后退去。就在这时,有人上车,叫了我一声:“眼镜!”我回头看时,却是李姗和张志雄,要赶去火车站坐火车回老家去。原来他们请假回去结婚。我说恭喜啊。李姗有点不好意思。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居然会害羞起来,倒让我有些感到意外。我问起厂里其他人的情况,他们告诉我,厂里的办公室人员都换了新的了。原来的财务和会计、仓管、质检都辞职了。倒是车间里的工友,大部分都还在厂里做事,只有几个辞职了的,另外新招了一些新工人,生产规模比以前要大一点了。“韦云珍辞职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说那朱春亮呢。

        李姗说:“还在啊!”

        “那为什么韦云珍会一个人辞职啊?他们没有分手吧?”

        “我们怎么知道呢!你知道,自从他们好上之后,我和她很少在一起玩了,她都很少跟我说话。朱春亮就更不会跟我说什么了。他们到底分手了没有,韦云珍为什么突然辞职,厂里谁也不知道。我们又不可能吃饱了饭没事干去问朱春亮。要是你还敢问问你,他呀,谁敢问他呀!”

        我哦了一声。李姗接着又嬉皮笑脸地说道:“是不是还在想她呀?”张志雄也在一边奸笑。

        我说有什么好想的呀。

        李姗道:“那倒也是,那次你带来的女孩子好漂亮啊!现在你们发展得怎么样了呀?”

        “哦,她快要结婚了,新郎绝对不是我。”

        李姗和张志雄听了直替我惋惜,说:“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看来她也挺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不抓住呀?”

        我笑了笑。这世间的事,哪有这么轻巧,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而且越到后来,我越感觉到,郑小玉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我。我跟她理想中的对象相差太远。她要的是一份既能满足她精神需求也能满足她物质需求的爱情,而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又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所以我什么也给不了她。从一开始,她便没打算要爱我,只是把我当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吧。

        我先下了车,转车到了程美月所在的工业区。工业区里挺热闹的,尤其是在去程美月她们厂里路上,小摊小贩充斥着整条路的两边。那些摊主都热情地叫着:“帅哥,买点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所以就什么也不买。

        程美月下了班,打电话给我,我在她们厂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接到她的电话,忙叫她赶紧出来:“叫张琼和小辣椒一起出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三个姑奶奶才收拾停当,慢悠悠地出得厂来。看到程美月、张琼和罗良娇衣着光鲜地出来,我撇过程美月,上前对张琼和罗良娇热情嚷道:“哇,琼琼,娇娇,好久不见,你们长这么漂亮了呀!”三女同时作呕吐状。

        我又叫道:“你们快快抽签,看哪个嫁给我合适!”

        她们一起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地笑骂道:“你这个鸟人!”


        是的,她们其实都是天使,来到这凡俗的人间却把美丽的翅膀遗忘在天界的、美丽善良而又活泼可爱的天使。而我,就是那个不长翅膀的鸟人。

2006年6月16-21日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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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大夫 于 2008-3-22 09:10 发表
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郁夏兄真好文采也
谢谢超版。其实这篇小说发在一些文学论坛上的时候,普遍反应太长太拖沓,人物易混淆(之前女性人物我一律按广东叫法称为阿月、阿玉、阿霞、阿姗、阿雄什么的,现在才改过来)。倒是有个朋友认为我对人物的心理和行为描写得非常逼真,分析了男主人公胆小自私的心理状态,赞赏有加。这倒也使我颇受鼓舞,心想总算不是一无是处。

这篇小说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只是有一堆在男主人公“我”和几个女孩子间发生的一些琐事,我只是试图通过这些琐事,作为打工人群体的一个缩影。韦云珍、程美月、郑小玉,我们在打工生活中,都很容易在自己身边找到类似的原型人物。她们或许都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足,个性不一,但她们都是可爱可敬的。“我”在我原来的构想中只是个陪衬角色,在描写中刻意淡化“我”的性格,但没想到经我朋友一说,已经成了“男主角”,看来还是有点失败。

[ 本帖最后由 郁夏 于 2008-3-22 10:0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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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我要把老婆种在土里,等到秋天我就有一堆老婆了,到时候一个给我洗脚,一个给我捶背,剩下的老实干活看孩子去。谁不听话我揍谁。不够明年咱还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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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江口佛山顺德站 于 2008-3-22 21:01 发表
虽然我没有全部看完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小子有才
所以呢!
我觉得应该给你加3分
为什么呢
因为支持原创嘛!
其次呢
我很少见过有人那么有耐心回别人的贴的
当然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是叫小弟还是大哥  或者 ...
谢谢!不知道你多大,估摸着叫大哥是不会错的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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