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去粮关所买米,我把米票交给工作人员小马之后,他只顾跟别人聊天,完全忘记已经收了我的米票,我等了很久,忍不住提醒他应该给我称米了,谁知道小马不承认收了我的米票,那时,粮关所的人都有一种吃皇粮、穿黄马褂的优越感,我在一旁苦苦地恳求他,求了很久,他还是不肯称米给我,最后,一个大姐姐实在看不下去,责怪小马工作太疏忽了,小马被责怪的面红耳赤,嘴里虽然不认错,但还是称了大米给我。我回到家里之后,把经过对母亲说了,母亲很生气,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受到了欺负,在向我问清楚是小马干的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去粮关所找他评理了。那时,我还小,想着人家都已经把米称给我了,母亲还去责备人家做什么?一直到我自己在社会中闯荡,我才理解母亲的苦心,也许,当时母亲是这样认为,既然人家都敢这样不按规则给你称米,如果下一次,你和他再次遇到这种情况呢,人家还会这样对待你吗!
由于小时候营养不良,我父亲长得一直比较偏瘦,到他退休之后,到了冬天,他总是怕冷,常常喜欢躺在床上取暖,早晨,我母亲就会为他送上拧干水的热毛巾和漱口水,服侍他洗好脸、刷好牙,接着再给他端上冲有鸡蛋的热米汤和餐巾,到了中午,母亲又为他铲好火笼,再等他起床后一起吃午饭。我们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好,以前,爸爸妈妈都在工作,妈妈每个月辛苦工作领到的工资只够家里人买米,现在母亲没工作,家里的经济更拮据了,即便是这样,母亲还是会想方设法地省下钱来给我父亲买点营养品,哥哥姐姐们捎回来补身子的东西,母亲也都留给父亲,其实,母亲的身体也不好,她经常劳累,腰痛和关节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光自己不吃这些东西,还常常教育我和二姐要尊敬老人,好的东西都要留给老人吃,她说我们还年轻,那些东西我们还有时间吃。那时候,大姐、大姐夫因为生了第二胎,被单位罚款,大姐夫也由坐办公室的会计降职为普通的井下工人,每个月的工资还要克扣,生活比较紧张,母亲常常自己到菜地里挑选摘菜,把它们整理洗干净后,用篮子装着让我坐车送到山上的大姐家。
我的侄女在小时侯是一个非常顽皮的女孩子,有一次,我们去新华书店玩,原来说好路上她自己走去的,没想到只走到路程的一半,小侄女就哭闹着要我背着她走,当时,我的年纪也还小,不懂的让她, 看着她又哭又闹的,就忍不住打了她,这下小侄女哭闹的更凶了,正在我不知道如何收场时,远远就望见母亲在找我们,她走过来,一边轻声地安慰小侄女,一边不停地责怪,母亲说小侄女是我们家的客人,我们都要爱护她让着她。其实,我也挺喜欢这个小侄女的,以前,我下课回到家里,就经常听到小侄女跑回来,气嘘喘喘地问着我父亲:“公公,公公,小叔叔回来了没有啊!”
“你的母亲是一个好人!”在一次课间十分钟时,我的一个同学这样对我说的,有一天,他在总库旁的马路上,看见我母亲挑着东西,被两个刚学骑自行车的小姑娘撞倒在地上,我母亲还翻了一个跟斗,当时那两个小女孩看见我母亲摔成那样,都已经吓着面无人色了,母亲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却没有狠狠地责骂她们,更没有拉他们去见她们的父母,母亲只是教育她们以后一定注意安全,母亲收好自己的东西就一瘸一拐走了。
生活中母亲是那样坚强,其实,母亲也有脆弱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我睡着了之后忽然被一个女人的哭声惊醒了,我仔细一听,原来是母亲在哭,旁边还有父亲唉声叹气的声音,我一时睡不着,就听见母亲一边哭一边在小声说着什么,原来,嫂嫂生了小孩之后,她娘家嫌我母亲不会照顾人,就把女儿接回了自己家,,只是他们不知道,我母亲已经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可这样还是没有得到他们的理解,让母亲难堪的是,从此以后,每次哥哥嫂嫂回来探亲,再也没有回我们家住过,,母亲觉得心情不好,半夜睡不着就跟父亲聊天,聊着聊着母亲想到自己忍受的委屈,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有一年,母亲去新余大哥家里玩,别人就问我母亲,说你儿子平时会不会寄钱给你们用啊,母亲是个老实人,说没有。这件事被嫂子知道了,嫂子可能不高兴,就叫母亲在别人面前不要乱讲话,母亲觉得很委屈,可又不好跟大哥说,等到大哥下班回来,母亲只说她很想家,放不下家里,希望大哥早点让她回去。其实,母亲不止放不下矿里的家,她还惦记着身在外地的儿女,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话,母亲想儿子时,总会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不来一封信啊!如果,大哥、二哥寄了一封信回来,母亲总是很焦急地要我们念给她听!
89年的时候,听说我那在英德工作的舅舅会回来,母亲说想回老家看看,她说他们兄妹三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不知道他们变了没有!可是就在那年,她病倒了,她经常说胸口闷,可是为了给家里省钱,她又很少去医院看病!那时,我非常崇拜气功,相信气功能治百病,我就经常练气功想发放外气给母亲减轻痛苦,但是我的童话很快就破灭了。我们把母亲送往医院的途中,有一个很长的斜坡,医院就在斜坡的顶上,我背起母亲就往医院赶,母亲孱弱地叫着我说:“宝宝崽,不要走那么快!”记得有一天晚上,大姐突然从医院跑下来叫我和父亲赶紧去医院,说母亲有点事,我几乎是抖着身子才穿上衣服,那时心中好象有种不祥的预兆,大哥从新余回来后,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伤心地哭了,大哥打算只要能把母亲治好,其它什么都不在乎了,他问医生能不能给母亲做一个心脏搭桥手术,医生摇了摇头,说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条件!90年的元月,很快就要过春节了,别人家都在准备年货时,我母亲却躺在病床上一卧不起,很多人朋友都来医院看望她,有些是母亲的旧同事,还有那些信基督教的阿姨也来为我母亲唱诗,希望她早点好转,,就在一个寒冷的早晨,当大家都以为母亲的的病情出现了好转,大家准备松口气时,家里人安排我和二哥在医院病房继续照看母亲,其他人就暂时回家里休息一下吃点早餐,我和二哥站在母亲病床前看着母亲,母亲也慈祥地看着我们,生了病的母亲显得特别憔悴,突然,母亲哭了,我们也哭了,母亲哭着,然后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母亲去世之后,我们家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父亲尤其显得苍老憔悴,有一次,父亲不小心掉在门口的水沟里,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隔壁的郭阿姨来探望父亲时,特别嘱咐我们要多关心自己的父亲,我那时根本不懂得关心父亲,母亲去世半年之后,父亲经常在我耳旁提起古代男人都娶三妻四妾的,家里开始也有别人带女人来介绍给父亲认识,那时,我无意中知道别人要帮我父亲做介绍,我非常反感,我想母亲对父亲这么好,他怎么可以再去找其他的女人,他这样做太对不起我死去的母亲了。我就是这样固执地想着,后来,这种观念竟然促使我做错了一件事!有一天晚上,父亲带了一个女人回来,我当着父亲的面,生气地把那个女人赶出了家门。那天,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除了昏黄的路灯还在闪烁,周围一片片漆黑。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很后悔,即使是我不喜欢那个女人,我也不应该在那么漆黑的夜晚把她赶走,或者说我至少要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别人过以宿,真的,我忽略了别人的感受和安全!叔叔、姑姑和哥哥、姐姐知道父亲想再娶之后,都劝父亲放弃这个念头,当时父亲已经70多岁了,他们劝他不要想那么多事情了,可是父亲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肯向谁屈服!大哥请他去新余安度晚年,父亲不愿去,他说求人不如求己。后来我去新余铁路工作了,父亲真的娶了另外一个女人,我回去之后,发现父亲手上那只带了几十年的破手表不见了,我问父亲怎么不带手表了,父亲不肯回答。我在家里时,那女人对我招待得还好,只是让我觉得自己始终不在自己家里,到了晚上她要自己的儿子睡地板,把床腾出来给我睡,这种安排我哪里接受的了,我就知道这个女人的不一般的了,要知道父亲有三间卧室,还不至于让自己的儿子睡地板吧!我改不过口来叫她妈妈,就一直叫她阿姨!她曾经很生气地对兰阿姨倾诉,说我不肯叫她妈妈,她不知道,我母亲在我心中是多大的份量。
母亲走后,姐姐说我常常一个人默默地流泪,确实,有时,我会躲着大家哭,我不怕生活的担子突然要自己扛了,我只是感觉世上永远少了一个疼我爱我的母亲,少了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朋友。等我长大以后,我的生活自立了,只要想起母亲,想到母亲辛辛苦苦地把我拉扯大,我却从来没有好好地报答它,,我就会忍不住在默默地流泪,,后来随着岁月的增长,我已经习惯不流泪了,但是每当想起母亲,我心里还是有一种隐隐的痛!即使到了现在,每年快到清明节时,我总会在梦里遇见母亲,在梦里,自己好象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母亲还是象从前那样默默地爱护着我们。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特别想回老家去拜祭她,好象有千言万语想对她倾诉,可是,每次回到老家拜祭母亲时,我却总是短短地说着几句话,我知道,自己的表达能力并不好,只是没有人知道,如果我再接着说几句话,我的泪水一定会控制不住流下来。
爸爸曾经不止一次对叔叔和我大姐说想跟阿姨离婚,叔叔和姐姐都劝他,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离什么婚,如果想阿姨对我父亲,象我母亲那样服侍他,基本是不可能的,再说,阿姨那么厉害,如果爸爸想离婚,她岂会善罢甘休,阿姨在嫁给我父亲之前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看上我父亲老实,儿女都已经自立了,没有负担,在父亲去世之后,她还可以在父亲单位领老保。有时,简单成就婚姻!父亲没有办法,只好跟阿姨在一起继续生活,两个人互相包容着!有一年,我从外面回来看望父亲,刚回去那天,阿姨去28号桥旁边的庙里帮忙了,我们等阿姨回来吃晚饭,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还不见阿姨回来,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爸爸有点着急了,怕阿姨有危险,让我同他拿着手电,沿着上山的公路去找阿姨。父亲看她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就担心她出事,要我陪他去找阿姨。我听二哥说过一件事,就是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他在28号桥旁边的山坡,看见过一条碗口粗的大蛇,当时,我二哥几乎腿都吓软了,想跑也跑不动,平时,他的胆子就比我大,但是这么大的一条蛇,他还是第一次见过,奇怪的是那条蛇看见他竟然没有伤害他,自顾自的溜走了,二哥到现在还经常说,如果那条蛇现在还活着,肯定有电线杆那样粗了!去28号桥的路上比较偏僻,父亲的担心很正常的。我们在庙里没有找到阿姨,回去阿姨已经到家了,她说在庙里帮忙之后就去别人家里玩了,没有即时回来。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父亲对阿姨还是有感情的!
[ 本帖最后由 断线的风筝 于 2008-3-21 16:59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