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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园撷趣

菜园撷趣

菜园撷趣
肖眉

藤藤蔓蔓


门廊,墙壁,屋檐,都被瓜们的长腿长脚缠绕裹缚着,分不清这家和那家。谁家的院子谁家的房顶都是青碧一色。金黄的,洁白的花儿冷不防从密实的叶子间探头莞然一笑,让你倏然亮起眼睛,心思跟着颤动起来。

南瓜胖乎乎的茎蔓,周身毛茸茸的小刺。他们肆无忌惮地侵占了东邻的冬瓜地,又贪婪地把藤须伸进西邻的葫芦地里。这些植物似乎更通晓睦邻而居的规矩,彼此温存地纠结着,不见哪朵花压倒另一朵的明媚。


主人们等待一个酷暑,却不见瓜熟蒂落的半点动静,忍不住翻开瓜蔓偷窥,发现胖娃娃般的冬瓜一身细刺躲藏叶子和藤蔓下,傻傻地酣睡呢。西邻拿一把挠钩拨开藤蔓,竟是圆滚滚的南瓜蹲在里面歪着头笑。葫芦笨拙的身子,头小臀大的憨样,也学那娇羞的人儿躲藏藤蔓下,让人又怜又爱。


主人们辨认好久,方找到自家的孩子。西邻说,拿镰刀割掉一些藤蔓吧,免得寻觅这么久。没有哪家赞成。割断那些藤蔓,似乎割掉许多缠绕一起的情结吧。于是,葫芦,南瓜和冬瓜成了三家人的孩子。


丝瓜是心气最高的。她们装饰了整个门楣,整个阴暗潮湿的院墙。还要霸道地提醒你关注它的存在。你看,一开门,小孩子就喊,谁又这么讨厌,敲我的头!那几个硕大的丝瓜晃动着脑袋,一定得意极了。


小孩子只顾埋头喝那消暑的香香丝瓜汤。喝完汤碗筷一丢,捉蛐蛐,蚂蚱,蜻蜓,拿丝线栓了玩,哪能像大人们那样安稳地坐于瓜架下喝茶纳凉,一边欣赏瓜们妖娆的身姿呢。


鸟儿一样歌唱的小刺猬


月亮一出来,鸟儿就惊跑了。韭菜地里,有几只鸟儿仍然执着地陶醉于自己的歌唱里。“吱吱——吱吱——”尖细清脆的鸣叫比麻雀和缝纫鸟的底气足多了。猫头鹰窝在白杨树上“哇哇”吼几声,没人理会。没趣地飞走。


地里莫非有一窝雏鸟?那可是罕事。拿手电筒照去,竟是四只肉滚滚的小刺猬。长长尖尖的小嘴,沿着菜畦一溜烟小跑着,黑油油的小眼睛四处踅摸。四只小东西似乎找到什么美味,砸巴着嘴,一边鸟儿一样吱吱喊着。小时候听老人说刺猬的叫声很独特,像老头咳嗽,粗粗的嗓门,咳咳着低吼。为此曾在文章《冬夜听雪》里写雪夜草垛里的小刺猬,吃多盐巴似的咳嗽着。看来人云亦云的事情做不得。


刺猬的父母可够省心的。这么静谧的月夜,任凭孩子们自由游走。风动处,暗影重叠。草窠里,树丛中,飒飒做响。黑暗渗透着各种欲望黑压压地袭来,仿佛一双双贪婪狡黠的眼睛。远处的一隅,或许闪动着两双幽暗深沉的眼睛,密切注视月下发生的一切吧。乱影飞舞的菜园里,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圣洁。


几只小刺猬迅速爬上菜地边的小路。路上车辆不断,这些小家伙悠闲地走在自己的生活里,丝毫觉察不到暗藏的危机。小心触碰他们的小躯体,猛不防立刻滚成四只小肉蛋,每根刺都尖利地直竖起来。雄赳赳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还是用脚轻轻拨几下,把他们送回安全的菜园吧。这些机警的小家伙。


踩凳掰下的老玉米


老玉米也是蔬菜?当然不是。可把它们种进菜园,就是菜园家族的一员了。玉米种子是朋友从东北珲春带来的。在东北“那疙瘩”可是高产作物。朋友说,力量足玉米产量会更高。清明过后点种,玉米苗抽出老高,黄黄的蔫蔫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赶紧找肥料,农家肥,化肥,隔几天施一次。玉米苗逐渐肥厚黑绿,站在地边,似乎听得见噌噌拔节的声音。


玉米抽穗,开花了。碎碎的木花瓣悠悠洒落下来,扬起一阵老玉米的清香。老玉米也该如十月怀胎,狠狠结几个胖娃娃了吧。可还是干瘪的瓣子。只有玉米秸不知疲倦地伸张着往天空拔去。


立秋几日,树上的知了完成孕育产卵,丢下苍凉的几声嘶叫,掠过季节的发梢。老玉米才饱满着瓣子,等待主人采摘。那么高的秸子,得踩个凳子才够得着。凳上人大汗淋漓,凳下小孩子仰着头问:“是不是掰玉米都要踩个凳子啊?太麻烦啊……”


凳上人扑哧一笑,凳边人笑开花。真是欲速则不达啊。


冰清玉洁的“姑娘”


这个名字喊起来饶口。人们都这样喊,也蛮亲切。集市的摊铺上挂着长串长串的,黄黄的薄皮,里面窝着嫩嫩的金黄肉果。放到口里,味道颇像幼时吃到的野生蜒蚰紫黑色的浆果。


把“姑娘”种到采园,只东邻有这样惬意的心思。莴苣,茴香,荔枝瓜……希奇的蔬菜一出现在东邻的菜园,院子主人们便开始借鉴。可谁都没那份耐心,种植一季,就淡忘了。


许多孩子偷偷转到地里,寻找熟透的“姑娘”。矮矮的秸杆上,繁茂地立着密密匝匝的绿衣小果子,没一点成熟的迹象。有时大人也好奇地围过去,只有地里落了厚厚一层黄黄的果子。摇摇头遗憾地叹息几声,也是无功而返。


东邻从县城回来,端着箩筐挨家分送成熟的果子。人们疑惑,枝上的“姑娘”还绿着呢。东邻哈哈大笑,熟透的姑娘会落到地上,要及时拾起。等到采摘就晚了。难怪这果子的名字叫“姑娘”,难不成有年青女子的品格,宁可熟透无声凋落,断不能让俗世之手玷污了清白之身。不由想起“宁为玉碎,不可瓦全”,好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


坚持不懈的小虫


窗外,有尖尖尾巴的小虫从纱窗钻进。小虫是我们的熟客,几乎占领了菜园的每处角落。它们躲在暗处,敏锐地感知着外面的世界。一点微暗的火光,也会诱使它们凶猛钻进,在房间里到处踅摸,哪里都要踩个脚印。若是寻到你的皮肉,定狠狠咬一口,以显示一个微弱生命的强大力量。


菜园里最多的是一种绿绿肥肥的小肉虫。巴在一棵豆角或是嫩绿的油菜心里香甜咀嚼着,撅着屁股忘却了斯文,让人愤慨不已。


于是展开与虫儿们艰苦卓绝的斗争。浸染一身清凉的露珠钻进菜蔬里捉虫。两手捏住虫儿挣扎翻腾的肥胖身躯,手刚刚扬起,那只金羽毛的大公鸡迅疾奔来,一跃而起,成就一顿美餐。这样蠢笨的虫儿并不多见。有时手指刚擦过大白菜叶尖,狡猾的虫子立刻骨碌碌滚落地上,打个滚,踪影全无。一只小虫的智慧足让你怀疑这样微弱的生命是否也有高智商。无奈,只好借助农药,全院的菜蔬霜打茄子一般,蔫头蔫脑的,叶子逐渐枯萎,干黄。却是误打除草剂,把一院蔬菜做了杂草。而虫儿却安然无恙,精神气十足。


自此,捉虫与种菜便是必不可少的菜园正事。而虫儿们却兴致盎然地与主人展开游记战,而且乐此不疲。真真能与虫儿们长久较量下去,倒也能把一个毛躁性子的人碾成温顺平和的心性。种菜的乐趣,就不在能吃多少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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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清玉洁的“姑娘”
那是啥东东呀?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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